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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暮乡关何处是

2021-04-08 09:18:25  来源:  婺城新闻网  作者: 汪炜

  汪炜

  我的幼年记忆,是随着一位亲人的离世而到来的,这位亲人是我的外公。在他去世之前,我的幼年记忆只剩下一块碎片,这块碎片现在看起来,只有悲伤——外公瘫痪在床上,并且拉出了秽物,家人赶紧掀起被子给他换洗,当时我一个人在门口玩耍,看到此情此景,我觉得很震惊,赶紧转过头去,对着门口的大石头蹦蹦跳跳——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公,即将要离我们所有人而去了。那时我可能是三周岁左右,因为在我印象里,那是一个比较炎热的日子,而我的生日在八月份。

  听外婆说,外公是尤其疼爱我的,我小时候也十分听话。外公总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给我吃,经常给我买一些小玩意儿。每到下雨天,他会撑起一把大伞,抱着我去屋外闲逛,听着滴答滴答的雨声打在雨伞上,这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听这种声音,这么做会让我很高兴。外公给我把尿的时候,我就是憋着不撒尿,他便开起水龙头,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肯撒,没想到我小时候竟是如此拧巴的人。这个行为对我的影响是极其深远的——现在看到水龙头哗哗哗的流水,我依然想去撒尿,以至于对下雨天和水流声都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然而,以上原始记忆都出自外婆之口,我完全没有印象,甚至连外公生前的模样,都没有来得及记住。但充足和亲密的亲子之爱,让当时的我比别的孩子更平静,这是外公给我最珍贵的礼物。

  我外婆不识字,对外公的个人描述并不多,也没有留下文字记录。我只记得她曾说,外公是个有文化的人,写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,性情很温和,从不与人争辩,和我外婆正好是反过来的。他解放前参加了共产党游击队,解放后先后担任乡政府文秘、县人民银行某股长、某乡乡长。后来60年代初,三十出头的他,莫名其妙地卸下一切,回到农村当普通农民。对此,外公只留了一句话:“再干下去我就没法活了!”。其他的也不愿多说。这些我本是不相信的,前几年为落实外婆的某项待遇,家里人去义乌市档案馆,通过翻找查阅档案,才证实了他的履历,外婆多年前曾愤愤不平地断言,外公就是工作能力差,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怂人,而现在的我对此不置可否。

  我对于外公去世后的记忆,就变得鲜活起来,丰富起来。比如我特别害怕村里一个年轻男子,他好像是我大表哥的同学,读了初中就不想学习了,当时也就18岁左右。他总跑到外婆家里来大声吓唬我,模仿抗日剧里的日本人装腔作势地说“中国日本话”,边上的亲戚开玩笑说,他就是凶狠的日本人,我对此深信不疑,在外面一看到他,我就躲进卧室里不愿意出来,而他也饶有兴致地跑进来吓唬我,我不胜其扰。现在回忆起来,还能听到自己当时怦怦地心跳声,他现在去哪里,具体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,但似乎活得并不轻松。

  虽然有人欺负我,但我丝毫不觉得委屈,因为我也欺负别人。外婆养过一只白、黄、褐色混合的小母猫,小时候我总是突然跑过去摸摸她,然后用双手把她的脸往上提拉,然后笑嘻嘻地问她开心不。现在回想起她的反应,那一定是不开心的。有时候她很想跑走,甚至会伸出爪子让我不要靠近,但碍于我经常给她吃的,她还是给我摸了,那毛茸茸的手感,我至今都难以忘怀,摸任何一只品种猫都比不上摸她,而她只是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华田园猫,在当时的我看来,她就是我的亲人。后来这猫还活了很久,外婆把她养得胖胖的。直到我上初中,外婆搬进了新房,依然每天都回老房子里喂养她。猫儿的嗅觉十分灵敏,外婆还在离家较远的路上,她便会出来迎接,一路陪着外婆去老房子里放剩饭剩菜,就这样又养了几年。但是无人驯养、放归自然的她已经十分强壮和凶悍,虽然还记得我,但已不再允许我抚摸她,更不同意我提拉她的脸了。我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,外婆说有一天再去送吃的,猫从那天起便没有现身,或许是自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死掉了。外婆估计她至少活了14年,也算是土猫里的寿星了。

  除了人和动物,还有一些不动的东西也让我记忆犹新。外公去世前曾在老屋前的小道旁,种植了四、五棵树。待我记事后已经长得非常挺拔高耸了,我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树,反正乡土社会本就自由自在,人们对于和营生无关的事物,往往是不求甚解的,我也不例外。我没事干的时候就会观察那些树和它的生态圈,看着树干上的蚂蚁忙碌地爬来爬去,搬运食物。我有时会使坏,用脚板磨上几下,一下子死了很多蚂蚁,断了他们的行军路。前面忘了说,树的一侧是老屋小道,而另一侧是一个自然隆起的小山坡高地。所以树干靠近土地的一段常年晒不到太阳,非常湿润,总有青苔、蛞蝓和蜗牛。外婆一看到蛞蝓现身,总得用盐铺它身上,然后我就看着它“融化”。一到夏天,表哥还会爬到树上抓知了,然后烤起来吃,由于我妈是医生,我从小接受了一些卫生启蒙,总觉得这东西不干净,看着不像是吃的,至今都没尝过一口。

  这些树除了有娱乐功能外,还有别的功用。我觉得外婆若有若无的,把它们看成是外公生命的延续。每到天气热了,不下雨了,她会浇浇水,神神叨叨地对着树说几句话,那时候我隐隐约约觉得,这可能是某种神秘的天人感应,我也试过却没有回应。我便问外婆,对此她讳莫如深,让我不要管,那时候我还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,便愈发觉得好奇,却又无可奈何,怪外婆说话只说一半。

  前两年故地重游,我发现小道铺了水泥路,小道到头的村中小店也没了,自然隆起的小坡高地也用水泥和砖块加固了。显然村里很用心,弄了一些标准化的景观设计。但那些树,一棵也没有了。我问外婆,外婆说被做路的人砍了,他们说小道已经够窄了,至少得能过一辆车才行,这些树不能留,必须砍掉,这下轮到外婆无可奈何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大树被一棵棵地砍掉。

  日暮乡关何处是,烟波江上使人愁。从百年不变的乡土社会,突然跑向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,总会让人有这样的感叹。我现在一想到那条小道,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的依然是小时候的模样,可惜现代化就是一台不停变化的永动机,催促我们赶紧往前走。对于以上这种感慨,估计我的孩子是再也不会有了。

责任编辑:郑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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